披着科幻外衣的神创论和披着神话外衣的现实

最近在等大刘的《三体2》之余,又读了点闲书:《美国众神》和《恐龙三部曲》。
不说评价,只说后续。看过《美国众神》后,我四处寻找作者的另一部作品《星尘》。看过《恐龙三部曲》后,我则想起了其作者的另一部《计算中的上帝》。两部书的叙事手法相似,想表达的观念也如出一辙。懒得自己动手,网友现成的评价附后。

转帖自:披着科幻外衣的神创论

计算中的上帝》,许多科幻迷交口称赞的作品,罗伯特·索耶的得意之作,2001年雨果奖惜败于《哈利波特与火焰杯》,对宗教和上帝的思考能够颠覆你的认知,给你带来巨大的震撼,诸如此类。于是我怀着极高的期望开始阅读。

书中最有意思的部分,是生理构造决定思维模式异同的想法,作者向我们描述身体结构和思维大部相同的外星人和地球人在对方的眼里是多么奇怪——有的事情我们会觉得是稀松平常的,可从另一类生物的角度来看,又是极难理解的。这并非新鲜的想法,但当作者写得十分合理又妙趣横生,加分很多。

不过这最有意思的这部分只是一种点缀,故事的主线反让我很失望。是的,在看到索耶第一次提到 Occam’s Razor 时,奥卡姆剃刀教教徒的某人深深的失望了!

  我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说明为什么多个行星上的进化史是相同的。”
  “有一个很明显的理由,”霍勒斯说。他往旁边挪了几步,可能他对长时间负担自己的体重感到有点累了,但我不能想像他能坐在什么样的椅子上。“进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上帝希望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外星人这样谈论上帝令我惊诧万分。几乎所有我认识的科学家,他们要么是无神论者,要么就是把自己的信仰当作私事,不会在公众场合谈论——霍勒斯的确说过他是个科学家。
  “那可以成为其中一个解释。”我小声地说。
  “但它是最明智的。最简单的也就是最有效的,你们人类不也遵循这一原则吗?”
  我点了点头,“我们叫它奥坎式简化原则。”
  “上帝操纵着一切,这一个原因就解释了所有三个行星上的物种灭绝。这种解释最简洁有效。”

在这一刻,最简单的理论——包含最少条件的理论——不得不入场了。在这一时刻,你不得不停止要求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他的存在。

索耶真的理解了这一原则吗?Occam’s Razor 根本不是这么用的嘛!

不错,这一原则是追求最简单的答案,但不等于只用对付开始提出的问题就完了。我们所要求的,乃是在加入这个答案带来的新的内容之后,整个理论模型都是最精简的,“最少条件”的多和少是要这样理解的。

在索耶的笔下,用操纵一切的上帝是可以解释小说中同周期的物种灭绝,但引入这样一个开了外挂的上帝,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解释的呢?
他在书中反复提到“冒烟的枪”:

  霍勒斯鼓动着肚子,“你要在什么样的证据面前才会相信呢?”
  我想了想,耸了耸肩。“冒烟的枪。”我说。
  霍勒斯的眼睛分开到了极限距离。“什么?”
  “我最喜欢的小说类型是谋杀小说,并且我——”
  “我对人类乐于阅读谋杀感到震惊。”霍勒斯说。
  “不,不是这样。”我说,“你理解错了。我们不是喜欢阅读谋杀,我们喜欢读的是公正——一个罪犯,无论他有多么狡猾,最终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在一个真正的谋杀案中,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发现嫌疑犯拿着冒烟的枪——拿着谋杀案的凶器。”

那么索耶有没有想过,如果开了上帝外挂,这样一支冒烟的枪还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在现场拿着冒烟的枪就是杀了人?得了吧,那是外挂打怪自动掉出来落到我手里的,我什么都没干,一切都是某个在三次元之外的大能的神所为,你能够完全否认这样的可能性吗?!

以此类推,无数你根本无法用自然的手段进行验证的奇怪的事物或逻辑都会一涌而出,诸如“我已经写了作业,但哥斯拉路过的时候把它吃了”,“飞天意面怪创造了上帝,并派他来考验人类的判断力”,“昨晚外星人和吸血鬼打架,导致伦敦大桥倒塌,吸血鬼打赢了之后责令外星人在凌晨把大桥修好了”,以及“我们观察到的所有外太空信息都是某个设计者精心伪造的,实际上只有寥寥数个星球是真实存在的”。强大得过头又天衣无缝的解释,加上无法验证的超自然对象(甚至无需超自然,只要停留在纯粹的对知识一致性的理论分析上而不去检验新的证据,连《The Man From Earth》中主角的经历都无法分辨真伪),以及无论如何都可以不断找到我们还未认识的领域宣称都可以由它来解释,结果等于无数立于不败之地的理论模型,没有一个有实际作用(因为那些虽然不够完善却有实际作用的理论都被淘汰了)——这才是最冗余、最不符合剃刀原则的结果。

索耶将剃刀原则用在了关键的地方,试图说明神创论的合理和精简,甚至于在故事中虚构的“奇迹”发生之前(相当于实证证明,因为作者最大…),被塑造为强无神论科学家的主人公就因此开始动摇。一出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世界观的理论激烈碰撞的故事,就这样在作者的失误下(也许应该叫做硬伤?),呈现出了莫名其妙一面倒的状况。

再来看看另一个不足之处,也是一神论者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一:
混淆了创世者、奇迹创造者和其所信仰的神。

设计和创造了几个星球上的生命的那位创造者,外星人所相信的上帝;
干预各个星球生物进化和最终只手遮天的那位拯救者,亲眼见到的上帝;
主人公及其同事不相信的那个上帝、主人公绝望时悄悄祈祷的那个上帝和主人公的妻子等基督徒信奉的那个上帝。

它们都是同一个对象吗?不一定吧?只有在最终接触并且交流和证实之后,才能够下这样的结论,否则就只能是假设。主人公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将它们联系起来,他像实验室中的蚂蚁一样,将实验室的设计和建设者、试验的操作者和蚂蚁心中的世界之神混为一谈,至少是毫不批判的默认接受了这一观念。
在索耶并不对之加以严格区分的文章中,上帝/设计者这一概念的融合成型,自始至终都没有遭遇真正有力的挑战,这又是一个本可以有精彩交锋的看点,可惜局面又一次人为的一边倒了。

我们知道,有神论者往往在关键时候不讲逻辑或者适时无视逻辑,但索耶的这部小说可是以探讨哲理和终极问题为目标的科幻小说,不是宣教的小册子也不是非科学的宗教题材或荒诞题材文学作品,缺少这种以逻辑为武器,质疑一切的劲头,就想着怎么拉偏架,如何不让人失望?

话又说回来,估计索耶真要走到这一步,小说的标题绝对不会是《计算中的上帝》,而可能是《计算中的创造者》之类的,因为如果真要和基督教意义中的上帝联系上的话,像上帝这样超越时空全知全能至善的存在,需要的证据是无限